第(3/3)页 瓦日勒再次抬头。 “陛下。” 这一声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。 “臣,还有最后一问。” 话音落下。 殿中空气,仿佛微微一凝。 也切那的眼神,瞬间变了。 他下意识看向瓦日勒,眉头缓缓皱起,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。 达姆哈同样神情一肃。 他虽不通儒学,却知道—— 若能让瓦日勒如此慎重对待的问题。 绝不会简单。 拓跋燕回原本一直安静旁观。 此刻,却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身子。 她的目光,在瓦日勒与萧宁之间来回一瞬。 眼底深处,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。 瓦日勒没有立刻说出问题。 而是先行一礼。 这一礼。 行得极慢。 也极重。 “此问。” “并非商事。” “亦非治下之术。” 他说到这里,语气微微一顿。 “而是臣,多年来始终未解的一道难题。” 这句话一出。 也切那的神情,彻底凝重下来。 他当然知道。 这道题。 瓦日勒问过他。 而且,不止一次。 那还是在大疆求学之时。 两人同席论道。 瓦日勒将问题抛出。 他沉思良久。 最终,却只能摇头。 后来。 瓦日勒又将此题,问向了自己的师兄—— 颜伦。 颜伦是谁? 那是当世公认的名儒。 是连诸国王庭,都要以礼相请的人物。 可结果。 依旧无解。 这件事。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,并非秘密。 拓跋燕回知道。 达姆哈也有所耳闻。 正因如此。 此刻殿中众人,才会如此安静。 他们都很清楚。 这不是为难。 而是一道,真正被时间与学问反复打磨过的死结。 瓦日勒深吸一口气。 终于,将目光正正落在萧宁身上。 “此题。” “臣并非要考陛下。” “而是……” “若今日不问。” “臣恐怕,此生再无机会。” 这话,说得极诚。 也切那在一旁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 “陛下。” 他站起身,语气郑重。 “此题确实极难。” “臣与瓦日勒相识多年,亲眼见他为此苦思数年。” “就连家师颜伦。” “亦未能给出定论。” 他说到这里,略一停顿。 “若陛下今日,无解。” “实属常理。” 这一句话。 不是推脱。 而是提醒。 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 这并非能力高低的问题。 而是一道。 连时代本身,都未必准备好答案的问题。 殿中目光。 齐齐汇聚。 拓跋燕回没有说话。 但她的视线,明显比方才更为专注。 达姆哈的呼吸,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。 他甚至隐约感到一丝紧张。 因为他很清楚。 若连这一问,萧宁都能接住。 那眼前这个人。 便已不只是“懂人心”。 而是真正站在了。 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之上。 所有人的目光。 最终。 都落在了萧宁身上。 殿中一时无声。 可就在这片寂静之中。 萧宁却缓缓抬起了眼。 他的神情。 依旧如常。 没有思索过久的迟疑。 也没有被逼到角落的凝重。 那是一种。 仿佛早已听过这个问题。 甚至,早已在心中,走过无数遍答案的平静。 他没有立刻让瓦日勒说题。 反而轻轻抬手,示意也切那落座。 “先生言重了。” 他的声音,不高。 却让殿中紧绷的气息,悄然松动了一分。 “既是问道。” “便不分难易。” “更不分。” “有没有答案。” 他说话时。 背脊笔直。 衣袍自然垂落。 那种从容。 并非刻意表现。 而是久居上位之人。 在面对未知时。 依旧能够稳稳站住的底气。 瓦日勒看着他。 心中,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奇异的感觉。 仿佛。 这道困扰了他多年的问题。 并非第一次,被人这样安然以对。 萧宁的目光。 在殿中轻轻一扫。 “你们觉得难。” 他说得极淡。 “是因为,你们站在问题之内。” “而朕。” “或许恰好。” “站在外面。” 这一句话。 说得不急不缓。 却让也切那的心,猛地一震。 他忽然意识到。 萧宁此刻的气度。 与先前任何一次。 都不相同。 那不再是拆解。 也不是引导。 而是一种。 已然看清全貌之后的笃定。 瓦日勒的手,微微收紧。 他忽然意识到。 或许。 这道他以为无人能解的题。 在眼前这个人面前。 并非死局。 萧宁看向他。 微微颔首。 “说吧。” “你的最后一问。” 这一刻。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。 仿佛同时停了一瞬。 真正的难题。 终于要被抛出。 殿中灯火微微摇曳。 所有人的目光,仍旧停留在萧宁身上。 那一道尚未出口的难题,仿佛已化作无形的重压,悬在众人心头。 可萧宁神色依旧从容。 他并未急着催促,也未显露半分紧张。 只是静静坐着,像是在给瓦日勒,也给在场所有人,一个整理心绪的时间。 这种从容,并非轻视。 反倒像是对“问题本身”的尊重。 瓦日勒站在那里,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。 无论答案如何。 至少今日,他终于遇见了一个,敢于正面迎向这道难题的人。 也切那缓缓吐出一口气。 他忽然意识到,这一趟入大尧,真正的收获,早已超出了学问本身。 拓跋燕回的目光,悄然柔和下来。 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。 这个被世人称作“纨绔”的皇帝。 并非靠锋芒震慑天下。 而是用一种极安静的方式。 让人心甘情愿地,站到他那一边。 殿外夜色深沉。 殿内,却像是点燃了一盏灯。 所有人都明白。 无论接下来的答案为何。 这场宴席。 已注定,会让他们此生难忘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