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演戏要演全套-《匪祸天下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我算是明白了,当土匪最大的乐趣,不在于抢了多少金银财宝,而在于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,发现自家粮仓着火时那副哭爹喊娘的模样。

    劫了官军粮队的第十二天,我们大摇大摆地绕过庐州城南三十里的王家庄。

    说是“庄”,其实比一般县城还气派。青砖高墙围了整整三里地,四角还立着瞭望楼——这他娘的哪是庄户人家,分明是个土皇帝的小城堡。

    陈五茅骑马跟在我身边,眯着眼打量那堵墙,嘴里啧啧有声:“这王老财,怕不是把半辈子搜刮的民脂民膏全糊墙上了吧?将军,咱要不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我摆摆手,从怀里掏出块奶渣塞进嘴里——绿珠给的存货快吃完了,得省着点嚼,“先派人去探探路。马老六!”

    “在!”断指斥候从队伍后头策马而来,几天下来,他那张黑脸更黑了,但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猫头鹰。

    “带两个人,扮成逃荒的,去庄子里转转。”我指着王家庄方向,“重点看看三样:粮仓在哪,护院有多少,王老财本人这几天在不在庄里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!”马老六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将军,要是顺手的话……能不能顺点吃的回来?弟兄们这两天光啃干粮了。”

    “随你便。”我笑道,“但记住,别打草惊蛇。咱们这出戏,得唱全套。”

    马老六领命去了,挑了俩机灵的特战营老兵,三人把兵器藏在柴捆里,脸上抹把土,腰一佝偻,活脱脱就是三个饿了三天的难民。

    高怀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低声道:“将军,斥候回报,东北方向二十里外有支官军,约五百人,正朝这边来。看旗号,是庐州守军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我挑眉,“来得正好。陈五茅!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带你的人,去前头那片林子后面藏着。”我指了指官道旁的一片杨树林,“等那支官军过去一半,你们从中间杀出来,把队伍截断。记住,只杀穿阵型,不许恋战,更不许追。”

    陈五茅一愣:“不打了?”

    “打什么打?”我瞪他一眼,“咱们现在是‘招摇过市’,不是‘死磕硬打’。

    吓唬吓唬他们就够了,真要全歼这五百人,胡国柱那老狐狸该起疑心了。”

    陈五茅挠挠头,似懂非懂,但还是抱拳领命:“得令!弟兄们,跟我走!”

    七百多骑哗啦啦跟着他钻进林子,惊起一群麻雀。

    高怀德看着他们的背影,淡淡道:“陈将军勇猛有余,谋略还需打磨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让你多带带他。”我拍拍他的肩,“这次出来,一是烧粮,二是练兵。等回去了,我要看到一支能独当一面的骑兵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远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。那支官军到了。

    我举起右手,身后特战营弟兄们齐刷刷勒住马,安静得像一群石雕。

    从林子的缝隙里,能看清那支官军的模样——都是步兵,穿着半新不旧的号衣,走得有气无力。

    领头的几个骑马的军官倒是盔甲鲜明,但一个个东张西望,明显心里发虚。

    也难怪。

    这两天庐州周边三个县的官仓接连被烧,土豪劣绅家一夜之间粮财两空,到处都在传“红巾军刘盛带着数万大军杀过来了”。

    这些守军接到命令出来巡逻,心里怕是早就骂了娘。

    队伍走到一半时,林子后突然响起一声大吼:

    “红巾军在此!挡我者死!”

    陈五茅那破锣嗓子,隔着二里地都能震得人耳朵疼。

    紧接着,近七百骑从林子两侧呼啸而出,像两把铁钳,狠狠插进官军队伍中间。

    长矛乱捅,马刀乱砍,一时间人仰马翻。

    官军果然乱了套。前头的想往前跑,后头的想往后退,中间的哭爹喊娘,不少人直接把兵器一扔,抱头蹲在地上——这他娘的哪是打仗,分明是赶集踩踏。

    陈五茅牢记我的命令,带着人从东杀到西,把官军队伍冲了个对穿,然后头也不回,朝着西南方向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。

    等官军惊魂未定地重新整队,清点人数时,发现只死了三十多个,伤了百来个——大多是自相践踏造成的。但军心彻底垮了,几个军官一合计,干脆掉头往回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快回去禀报贺将军!红巾军主力在西南方向!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,差点笑出声。

    高怀德在一旁摇头:“这演技……浮夸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要的就是浮夸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越浮夸,他们越信。走,跟上陈五茅,该去下一场了。”

    当天傍晚,马老六回来了。

    这黑汉子不但探清了王家庄的底细,还真顺回来半布袋白面馍馍,用油纸包着,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“将军,打听清楚了。”他一边把馍馍分给弟兄们,一边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,“王家庄粮仓在庄子最里头,挨着王老财的宅子。护院大概两百人,有刀有枪,但都是花架子。

    王老财本人这两天在庄里,听说正忙着收拾细软,准备往城里跑——咱们前几天烧的那几个大户,把他吓破胆了。”

    我拿起个馍馍咬了一口,又香又软,比干粮强多了:“庄子里百姓呢?”

    “苦得很。”马老六脸色沉下来,“王老财养的那些护院,平日里没少欺男霸女。

    庄子里的佃户,交完租子连糠都吃不饱。有个老农偷偷跟我说,要是咱们真打进去,他愿意带路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